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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入夏的时节,周围草丛中隐有阵阵虫鸣。

初胭感觉不到任何初夏的温暖,反而通体生寒,背后出了层冷汗。

她怔愣地看着陆醉,眼中隐有泪光。

对于他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戏弄逗弄她,初胭无法,也不敢反抗,心中自然积攒了许多委屈。

她小嘴一瘪,晶莹眼泪滑过她雪白的脸颊,留下一道泪痕,在清朗的月夜下显得尤为脆弱。

初胭哑声控诉道:“陛下能将奴婢留在身边,这已是奴婢莫大的福气。奴婢跟着您,不曾索要金银珠宝,可您……您也不能这么捉弄奴婢!奴婢知道地牢是关押犯人之地,您若是真的为奴婢准备了礼物,又怎么会带着奴婢来这儿?”

她哭得眼圈红红,活像一只小白兔。

明明已是脆弱不堪、需要依附旁人而活,竟还敢起反抗的心思。

胆子够大。

因为陆醉乃趁夜出宫,同时也不想惊扰百姓臣子,所以随行而来的只有那名眼熟的太监罢了。

太监在一旁看着两位主子僵持不下,也跟着皱起眉,心中着急,叫苦不迭。

他跟在陆醉身边的时间并不算长,但也算摸清了陆醉的品性。

与仁君不同,这位主子是杀人不眨眼,更是逆他者亡。

现在这位胭娘子,竟然恃宠而骄,敢同圣上叫板,就不怕圣上心中一个不痛快,直接给她扔进地牢去!

而初胭说完这席话后,心中是痛快许多,可不免也有后悔。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,再说什么告饶反悔之词,难免叫人小瞧。

她一边这么想,一边挺直了腰杆儿,可却是垂着眸子低低哭泣。

也不知陆醉是不是发现良心,竟上前递了张手帕给她,皱眉不耐道:“哭什么哭?你就这么点胆子?”

初胭哭得梨花带雨,眼泪顺着尖尖的下颌淌过修长的脖颈,留下一片凉意。她慢吞吞抬头,接过他的帕子,仔细地擦干净眼泪,复眨着一双水洗般澄澈的杏眸看着他,声音中还有哽咽,“奴婢本就胆小……陛下莫要再戏弄奴婢了。”

此话一出,陆醉戏谑地勾起唇角,挑起长眉,沉声道:“说胆子小,其实也不小。不然,是怎么敢反驳朕的?”

她低下头,翕动着唇,再找不出适宜的说辞来为自己辩驳,到最后憋红了张俏脸儿,结结巴巴道:“陛下一向有容人雅量,请……请陛下恕罪……”

初胭大约知道,陆醉没有真格动怒,所以才敢如此回答。

陆醉低眼看着她,看她发间银簪颜色已不再鲜妍,抿了抿唇,淡声道:“你随朕进去,朕便饶你这回。”

初胭在心中低低叹息,说到底还是少不得进去瞧一遭,不过她也有些好奇,陆醉在地牢中会为她备下什么大礼。

她只好点头应了一声,知道这已是陆醉极致的耐心,止住了哭声。

初胭捏紧了陆醉给她的手帕,细声道:“奴婢听陛下的。”

一旁站着的太监随着初胭点头应下,也跟着放了心,拿衣袖擦了擦额间的汗,暗道这位小娘子日后定会有大造化,回宫后可得叫那帮不长眼的仔细服侍着,可别得罪了日后的贵主儿。

-

初胭跟着陆醉进了地牢。

地牢中有浓郁的血腥味和汗液混杂的难闻气息。

她皱紧细眉,迈着小碎步忙跟上他的步伐,生怕一个不留神跟丢了他,被误留在这阴森之地。

陆醉最终领着她走到了一间大牢房前,里头关押着四五人,皆已看不清面容,身上的囚衣早就被打烂,露出溃烂的皮肤,看起来比魔鬼可怖。

初胭往后退了小半步,却被陆醉扶住了肩膀。

他不让她躲避。

她回头缩进陆醉的怀中,瘦弱的肩膀轻轻颤抖,哽咽道:“陛下,这些……难道就是您为奴婢准备的礼物?”

他笑了声,将人从怀里拨了出去,抬手捋了捋她有些凌乱的发丝,“自然。”

什么人会将一群将死的囚犯们当作礼物送给自己的枕边人呢?若说初胭先前还未直接体会陆醉的残忍,那么在此刻,她心中是彻彻底底地体会了一番。

她被吓呆在原地,还未缓过神来问他究竟想要做什么,就听他哼笑道:“那日刺伤你的舞姬、在藏书楼办差的太监们、推你入水的背后指使者,一个都不差,都在这地牢中呢。”

初胭闻言,惊讶地抬起眸子。

原来他都知道……而他口中所说的礼物,其实是要为她报仇、让她解恨……

地牢中的烛火并不明亮,晕黄的烛光下,显得她那双水润的杏眸格外明亮。

她张了张干涩的唇,终是问道:“陛下是如何知道藏书楼之事的?”

陆醉轻轻抚了抚初胭细嫩的脸颊,语气懒散,“这皇宫都是朕的,还有朕不知道的事?”

初胭垂眸,始终不敢去看地牢中那群和死了般没差别的活人,只低声道:“奴婢本就身份卑微,他们也不过是领差办事,如何能怨得了他们?”

那日在藏书楼外,她的确悲伤难过,但并未怨恨过他们。

要怪只能怪自己无能,在皇宫中无法立足。

陆醉叹了口气,语气平淡不明,“就是因为你这么想,所以朕要送你这份大礼。”

初胭轻轻咬了咬下唇,小手死死地攥着衣衫下摆,猜到了他究竟想要做什么,只好哀切恳求道:“他们既已犯下大错,陛下处死他们即可……”

她心中知道,陆醉是想要她亲口下令杀了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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