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. 洞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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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见这个名字，弗兰有点诧异地看了云雀一眼——由于云雀没改回名字的意思，知情的人都以为过往对她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，导致她并不想拿回过去的身份，为避免触及她的伤口，也就默认了她的行为。白兰虽然喜欢踩雷，但他更喜欢“小云雀”这个昵称，用暧昧语气喊“我亲爱的莉莉丝”得次数并不多，哪怕他喜欢拿“萨麦尔”或者说“撒旦”来自我比喻也一样。

不过……也对，既然回到了“过去”，那么尽可能地避免自身留下痕迹也是很必要的，虽然弗兰觉得云雀压根就不会管这种事情，更大的可能是本名的发音更方便，更适合西方罢了。

他的惊讶只是一瞬，却被giotto敏锐地捕捉，这个男人似乎与生俱来就有这种纵观全局，又能留意任何一个微小细节的天赋，云雀也意识到这一点，不等giotto做出反应，立刻问：“你会什么？”

她的态度仍是那样的冷漠孤高，仿佛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里，却没有丝毫轻慢鄙夷，这令三人对她好感倍增——giotto和g从小生长在贫民窟，察言观色必不可少，蓝宝虽然胆小，却不是傻瓜。

意大利的局势非常复杂，先被奥地利占据，又被法国入侵，再被强国瓜分，土生土长的居民沦为二等公民，任人欺凌。倘若没几分眼色，他们根本不可能活下来，更别说组建并发展自卫团了。

giotto露出一丝赧色，旋即就恢复了坦荡，眼神温柔而清澈：“战斗。”

云雀停下了脚步。

彭格列一世早就是被神化的存在，就算在两百年后也处处留有他的印记，昭示着他那被彭格列历代首领竭力抹去，却仍旧无法摧毁的强大影响力，以及深谋远虑造成的长远影响。他留下的诸多安排，更是直接干预了未来战和继承战的结局，甚至连代理战都若有若无有着他的印记。正因为如此，云雀虽明白现在的giotto与“未来”的彭格列一世无法等同，却也无可避免地受了一丝影响，尤其在她亲眼见到giotto，发现对方风姿卓然，举止出众的时候。

如果不是giotto自曝其短，云雀根本没办法把他与贫民窟联系起来——这并不是歧视，而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。如果一个人为生活所苦，那他很难有闲暇去追求别的东西，因为维持生计就是最大的问题。想要活下去都不容易，根本没有时间，也没有精力去思考根本不会有所改变的明天。尤其在这个时代，文化的传播非常贫瘠，学识被贵族所垄断，平民几乎没有识字的渠道，与睁眼瞎子无异。除了贵族之外，也只有少部分管家和高级仆人蒙主人垂青，能读会写。

当然了，想要学会读书写字，除贵族之外还有一个可能，那就是教会。giotto一直想要搞好与教会的关系，但他们所处的城镇并不富裕，只有一间小小的教堂，唯一的神父纳克尔据说并不是正统教会学校或名校神学院毕业的，在这方面能给予giotto的帮助也很少，哪怕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。

哪怕心里早有准备，这份工量之大，仍旧令云雀沉默了片刻。不过她欠赛特拉的人情很大，所以她凝视着giotto，淡淡道：“你是想打入上流社会圈子，还是想充实自己？”

giotto本想选第二个，但出于谨慎的考虑，他还是很有礼貌地询问：“请问这两种选择有什么区别？”

g和蓝宝也竖起了耳朵，不得不说，上流社会对他们还是很有吸引力的。

“维也纳会议之后，意大利就被瓜分了，这个人一心恢复旧秩序，尤其是奥地利皇室哈布斯堡家族，还有教皇国和西班牙复辟的波旁王朝，想要敷衍那些人，也就是那么回事。”

云雀轻描淡写地说，“如果你想充实自己的话，西西里、那不勒斯这些地方的动静也不小。”

giotto立刻意识到，云雀要让他在人生道路中做出选择。

选择靠近上流社会，自然要学习各式语言、礼仪、历史、艺术鉴赏等等，选择后一条路，毫无疑问，战争、谋略、布局……这些必不可少。

云雀的话语中已经透露出来，她有这样的信心，也有这样的底气，这些她都懂，甚至可以说，非常擅长。

弗兰一直在观察众人，立刻发现，云雀不过寥寥数语，g和蓝宝的神色已不复之前的随意，变得非常郑重。很显然，云雀所说的东西，他们之前也有所耳闻，但从来没有上升到这种高度。就好比他们不知道维也纳会议，只知意大利四分五裂，人民不堪忍受□□，各地起义频频。就连自卫团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起义军的一支。毕竟，自卫团把鱼肉乡里的管理者干掉，接管了当地的治理权，这是不争的事实。

彭格列初代，无论首领还是守护者都不是普通人。云雀的话，别人可能听不懂，他们却立刻就听明白了，而且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价值—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用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几句话，就理清楚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得，尤其对当局者来说更是如此。

giotto深深地吐了一口气，露出自嘲的笑容，哪怕带着一丝苦涩，他的神情仍是那样的柔和：“这个问题，现在的我并不能回答你。”

他一直是个非常清醒的人，从没有膨胀过。所以他明白，如今的他，并没有选择的权力，或者说，高度尚且不够，无法做出最好的选择。

贵族就一定是坏的？起义军就一定是好的？谁也不知道。

打破了旧秩序，新秩序该如何建立？他心里也没底。

他想要做的，只是保护人民不被欺凌，仅此而已。正因为如此，在没有足够的把握前，他不会轻易地做出任何一个决定。

云雀深深地看了giotto一眼，才道：“我不与任何人群聚，七天后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