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 第 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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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营外围空地。

前日的一场大雪过后，半人高的杂草混着没化完的雪，覆盖了黄土。由于战事将近，这个点将士们都在城外训练，所以兵营外寂寂无人，空地上一片狼藉，到处是废弃的兵器，血迹斑斑的盔甲，还有从匈奴人那里俘获的瓶瓶罐罐。

江晚弯腰拨开杂草，细细翻找着。这些瓶瓶罐罐沾满尘土和残雪，有些被扔在坏掉的盔甲旁边，还沾上了干涸的血迹，即便有大雪掩盖，凑近了也能嗅到轻微的腥气。

“你在找什么？我帮你一起。”江安背着竹筐跟在她身后，疑惑问。

“找找用来做酒杯的材料，过年送人的。”

近年来大周与匈奴，大战没有小仗不断，从匈奴兵那里收缴的战利品，能用的都收入官府了，不值钱的就被丢弃在这里。但有一种产自匈奴的玉石，晶莹清透，能随光线颜色而变色，是制作夜光杯的上品，名为麟玉。

葡萄美酒夜光杯【1】，没有将军不喜欢这种酒杯。匈奴将军也不例外，他们的营帐里这种杯子不少见。但因为大周本土不产麟玉，这些年又与西域少有贸易往来，所以这种材料在大周极为珍贵。

偏偏麟玉易碎，而且沾了尘土就变得浑浊，失去原本的特性，和普通白玉差不多。

故而麟玉酒杯经过一番战火和马背颠簸，运到军营时往往破损严重不能使用，且沾染了尘土，将士们很难辨认出这种珍贵的玉，便误以为只是普通杯子而丢弃。

江晚想找的，正是残缺的麟玉酒杯。

江安却不知道江晚的想法，扫了一眼四周，心想这儿也没有可以送人的东西啊？

“哥哥，你帮我摘一些蓝草，可以吗？”江晚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“啊？哦，我这就去。”江安按捺住内心的疑惑，开始寻找蓝草。

若是放在以前，他一定觉得妹妹胡闹。但现在，听着她笃定的声音，想起两日来她更聪慧坚强的样子，江安竟觉得妹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。

蓝草，草如其名，叶中心的筋络是蓝色的，在小方盘城很常见。江安每看到一棵，就蹲下来，摘取草尖儿上新长出的叶子。摘着摘着，便不由得想起儿时和妹妹一起，跑到京城郊外去摘花摘果子疯玩的过往。

后来长大了，他肩上担着赡养母亲，照顾妹妹的担子，一刻也不敢放松。算来也有十数年没有同花花草草亲近过了。

如今采摘着蓝草叶子，竟感到亲切又有趣，像回到幼年时似的。江安乐在其中，很快就摘了大半筐。

“这些够吗？”江安从半人高的杂草堆里站起来，回到江晚身边。

“够的够的。”江晚蹲在空地上回头扫了一眼竹筐。她手中握着个沾满泥土的酒杯，灰扑扑的，杯壁缺了一块儿，断裂处依稀可见凝固的褐色血迹。

江晚把酒杯放进竹筐。

江安震惊地瞪大眼睛：“你找了半天，就是为了这么个破玩意儿？”

江晚扑哧一笑：“哥哥别小看这玩意儿，可难找了。”

江安哀叹。哎，还以为妹妹长大了，原来还是个贪玩的小孩子，自己怎么会觉得她这么做肯定有道理呢？算了，妹妹前些日子心情一直不好，就陪她好好玩一会儿，至于送人的礼物，大不了他夜里去搬几天砖，挣点钱来帮妹妹买。

江晚一路翻翻找找，又捡了几个锈迹斑斑的青铜罐子，一并放在竹筐里。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招呼哥哥回家去。

兄妹俩到家的时候，阳光正好。

茅屋侧面的墙角放着江晚要的刷子和粘合剂，李夫人还给了两把刻刀。大概是江母正在午睡，所以并没有惊扰她，只是摆在了墙边上。

江晚帮着哥哥卸下竹筐，让他去打两盆水来。等哥哥回来后，她搬了两个凳子，和他一起靠墙坐下。

她递给江安一柄刻刀，请他把青铜罐子上的锈刮去，再将刮一些干净的铜屑放在水里。

自己则用刷子掸去酒杯上的尘土，又把酒杯放在另一盆水里，一边旋转一边清洗。

随着清水慢慢变浑浊，酒杯上的污渍消去，露出莹莹的本质。阳光照在酒杯上，清透纯净，泛着点点白光。

“真好看！想不到看上去脏兮兮的杯子，用的材料这么好，”江安惊叹道，“可是它毕竟有缺口，自己用用就罢了，拿来送礼不太好吧？”

“当然不能就这样送出去啊，”江晚神秘兮兮地拍拍哥哥的胳膊，“看好啦！”

只见她用刻刀的刀背反复打磨缺口，缺口处越磨越平整光滑，最后形成一个规整的半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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